秦宮之中,暮鼓沉沉。

    天際最后一絲光明落下,一名內侍帶領著一名女子,匆匆的走在閣樓復道之間。兩旁行走的宮娥內侍見此,紛紛按奈住心中的驚異,低退避兩旁。

    內侍宮娥久居宮中,什么樣的大人物沒有見過?

    只是,這名女子卻是十分奇特,無論飾還是衣著,特別奇異,不似華夏之人。

    十數年來,西域那些樣貌奇異的使者這些內侍宮娥見得多了,可是這一位,卻是特別惹人耳目。

    淡金色的長如云披卷,女子不施粉黛,卻自有一股英武之氣。

    這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,看似嬌弱的身軀,卻有著讓人不敢輕視的凜然之氣。

    內侍將之引到了殿宇門口,低說道:“月氏女王,陛下就在殿中等候。”

    阿莉雅點了點頭,剛想要走進去。那名內侍卻是面色一變,攔阻道:“女王殿下,任何外臣都不能攜兵刃上殿面君,請卸劍。”

    “我并不是外臣。”阿莉雅面色嚴肅說道:“貴霜帝國也不是秦宮屬國!”

    阿莉雅是月氏女王,與這名內侍的身份可謂天壤之別,內侍不敢硬攔,跪在地上,說道:“帝國律法嚴明,殿下若是不肯卸劍,奴婢則不能讓殿下入殿。”

    阿莉雅看了一眼跪在地上,面容平靜的內侍,淡淡的說道:“一名王者絕對不會拋棄自己的配劍,若是律法如此,那今日我就不進殿見嬴子弋了!”

    如今天下,又有誰敢直言說皇帝的名諱?如此狂悖,絲毫沒有禮儀。一時間,這名內侍臉色急劇變幻,卻是不知道該怎么辦了?

    “讓她進來吧!”

    殿宇之中,傳來了一聲厚重的男聲。內侍很清楚,這個聲音來自于誰?因此連忙低,不敢再阻攔。殿宇之中,長明燈閃。殿中肅穆,整體的色調卻是偏暗。

    阿莉雅走了進去,帝座之上,一名身著黑色十二文章冕服,頭戴十二旒冕。

    已經多少年了,具體時間長的連阿莉雅也記不清楚了。

    某種程度上說,帝座之上的那名帝王是阿莉雅最為熟悉卻也最為陌生的人。

    上一次見面的時候,他們都不過十數年華,青蔥少年。

    然而,短短十數日時光,少年所做的一切,卻讓阿莉雅一輩子以難以忘懷。

    而后,少女為了守護自己的摯友,為了誅除世間至惡,放棄回到理想鄉的機會,強留此世,憑借手中的長劍,殺出了一條血路,建立了一個巨大的帝國。

    這一晃,數十年已過。阿莉雅的外貌與年少的時候沒有多大的變化,而帝座之上的那位王座,兩鬢斑白,卻是蒼老了許多。

    “你變了很多!”

    清悅的聲音,一如數十年前,嬴子弋第一次聽到女子的聲音一樣。

    只是帝座之上的嬴子弋卻是沒有想到,對方開口的第一句,居然會是這個?

    “生老病死,人之常情。”

    “這次來,我是來殺你的!”阿莉雅緩緩的向著嬴子弋走來,絲毫沒有隱瞞自己口中的來意,直率的讓人感到有絲不適應。

    嬴子弋一笑,說道:“你殺得了我么?”

    帝者雖老,那自身所散出來的威勢卻比壯年之時猶甚。

    阿莉雅的面容很是平靜,眼眸之中沒有一絲的波動,每向嬴子弋走近一步,話語之中卻是越加的堅定幾分。“我知道我殺不了你,可是為了米婭,我必須要這么做?”

    “哦?”嬴子弋一笑,說道:“你知道你的軍隊為什么會在朕的手下吃敗仗么?”

    阿莉雅一愣,停止了腳步,細細的聆聽著,嬴子弋的答案。

    “因為他們有一個愚蠢的王者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說我愚蠢么?”阿莉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滿。

    “難道不是么?”面對著殺意凜然的阿莉雅,嬴子弋卻是一臉閑適,身姿松垮了幾分。

    “身為一名王者,卻要墮落到行刺客之事,匹夫之行。那身為這名王者的臣民,又是何等的悲哀。”

    略帶笑意的話語回蕩在殿宇之中,第一次,阿莉雅的殺意出現了一絲的松動。

    “只有誅殺了你這位暴君,那么無論是匈奴還是月氏,又或者是西域諸國的民眾,才能得到想要的幸福。”

    阿莉雅的聲調微微的震顫,似乎在自己說服著自己,堅定的自己的信心。

    “王道霸道,帝之所取,因時而異。民眾的幸福需要君王來給予么?又或者,在你看來,由你而賜予?”

    阿莉雅拔出了那把石中之劍,指著嬴子弋,只是那握著劍柄的雙手卻是一點也不穩。

    這本不應該出現在一名久經戰陣的王者身上。無疑,嬴子弋的話語對阿莉雅觸動很大。

    “作為王者,難道不需要給予自己的子民幸福么?難道不需要憐憫蒼生么?你身為君王,卻是暴戾貪婪。數十年間,興兵伐戰,掠奪他國的土地財富。更是用最為卑鄙的手段,奪取了月氏的土地,殺害了匈奴的士兵!”

    “兵威天下,國未為安。戰起四域,民未為服。民眾的幸福并不需要君王來給予,而是要他們自己去找尋。身為君王,只需要給他們一個強大的國家,一個外敵不敢輕侮的國家,一個能夠衣食無憂的富足國家,那就夠了!至于憐憫蒼生,那是圣人該做的事情。天下英雄何其多也,而至尊之位,只有最強者得之。王者瀝血百戰,道途荊棘。可笑的是,后人卻被文人加諸其上的榮光所蒙蔽,忘記了其最為原始的樣子。”

    說到這里,嬴子弋緩緩的站了起來,面對著近在咫尺的阿莉雅,輕輕的撥開了她的劍鋒,雙指點在阿莉雅的額間,說道:“而你就是那個被蒙蔽的愚者!”

    嬴子弋漸漸的向著阿莉雅靠近,淡淡的馨香湊入鼻間,那雙湛綠的寶石近在眼前,猶如上天的杰作。“你以為殺了朕,就能改變月氏在軍事上的頹勢了么?還是說,你只是想要求得心安而已?”

    無言的淚水從阿莉雅的眼眸之中留下,阿莉雅從來沒有想過,自己最為軟弱的一面,居然是在自己最為恨之入骨的男子面前流下的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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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之所以這樣結尾,是因為如果把月氏和匈奴再寫下去的話,時間跨度幾十年,沒個幾十萬字也寫不完。

    至于新書的話,大大不看想也罷,看盜版也好,但是哪一個湊不要臉的,給寶寶取了個外號叫熊一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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